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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有深情寄时光

发布时间:2018-11-30

  还是去年冬天,我从柴火熊熊的老屋窗口一眼望出去,老家山顶上有了皑皑积雪,恍若这寂寞深山在季节里悄然白了头。而后我回到城里,把沉甸甸的书稿用特快专递发给北京的一家出版社。从此以后的心情,也如腆着大肚子的山村孕妇,走向都市大医院产房等待临产的心情,喜悦之中有沉沉的焦灼。

  在流水已无声的时光中,一年的日子又在风中溜走了。在这2018年岁末,浩浩风雪又隐隐在灰厚云层里孕育,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等待,其间有反复的修正,这本小书在遥远的北方降世了。如此看来,它在冬天降生,同那些霜意朦胧的文字一样,与风雪有着手足情深。

  回望过去岁月,一些画面,在时光底片里得以清晰显影,一些画面,已斑驳模糊,好比自己突然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,也如似是而非的梦里场景,无法准确给予描述。

  人到中年,早些年的激烈、愤怒、冲动、任性已淡出许多,这或许是体内积蓄的能量在渐渐耗尽,或许也是精神的骨骼里出现了骨质疏松。早年燃烧旺旺炉火的壁炉,在墙角里,呈现出灰色的疲惫之态。

  人到中年,也好比一条发源于崇山峻岭间湍急的河流,流到了中下游,河面开阔多了,河水平静多了,一眼望出去,水天茫茫,命运的浩淼之水,微微有了凉意浸骨。

  从1987年发表第一篇文字算起,已经整整31年了。发表我第一篇散文的文学杂志,在黑龙江加格达奇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像这样由一个地区主办的文学杂志,成为无数文学青年最初的出发地,他们一路高擎着文学的精神之灯,烛照着风雨兼程的路,有的一路高歌猛进,有的走得跌跌撞撞,更多的是中途放弃了。文学这口饭,要想光耀千秋,毕竟是强人吃的。看看历史上留下辉煌篇章的文学家,哪一个不是牛人。更多的,比如像我这样蜗居民间的写作者,只是把文字作为抚慰灵魂的一个笨拙工具,当成精神泅渡之舟的老式木桨。

  文学是要充满高尚力量的,它要引领与照亮人类的精神生活,好比在天庭上俯瞰人间,那些煌煌巨著已得到了很好印证。

  我无法达到这样的精神高度,也没有这样的力量,来建筑一座文字上的长城。回望这些年我写下的这些文字,我有时甚至恍惚,它曾经与我内心的交集,幻觉一样不可信。

  或许真是一场文字面相上,早已就悄然注定了的宿命。我文字里的加格达奇,那座莽莽苍苍大兴安岭里掩映的森林小城,祖国的最北方,一年之中,积雪覆盖,耀眼之光中如幻城。这些年我文字色彩的面相,也如一个人的眉毛上,挂满了一层细细白霜。

  眉上挂霜,让一个人的精神气象上,寒意凛凛中也有暖意升腾,因为这个人,依然是站在阳光之下,站在地气蒸腾的大地之上。值得庆幸的是,我写下的这些文字,有时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温度,触摸到当时的脉动。

  即使再艰难窘迫的人生,也有生活下去的简单理由。因为生命来到世上,从来只是一个单程。绝不能凝视深渊太久,不然深渊真的会把我吞没。所以文字的大多数功能,它终究得要牵引你走出某些时段的内心阴影,来到一个相对明亮的地方均匀呼吸,完成精神上的自救。这好比深夜里回家,大街上灯火阑珊,推门而入,家里泡菜、卤水、剩饭剩菜……乃至墙壁里都渗透出来的气息,才让漂浮的心落地了。

  这些年我写下的文字,它表露出的,只是我精神河流的局部流向。一个写作者真实的生活,好比人性一样深沉幽微,哪能完整地得以裸露呈现。芸芸众生里的渺渺灵魂,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在海市蜃楼里独自飘摇。

  我是一个焦虑软弱型人格的人,有时为一点鸡毛蒜皮的芝麻事,乃至路人的一个不友好眼神,也往往让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如云层低垂中的天色一样瞬间黯淡下来。所以文字伴我,一路上相扶相携,不离不弃,也是注定了的命。我应该对它诚恳地说上一声:谢谢!

  我用想象孵化出文字,一如从前慢的马车,把我拉到一个适合的地方去安顿好。这是一个写作者的遥远征途,无休无止地用恰当的字词句做一场又一场的精神操练,是享受,也是寂寞之中的灵魂碾磨。

  我用文字缓缓冲洗《时光底片》,这是时隔7年后孕育出来的一本小书,经过苍凉时光之水浸泡的岁月底片,它显影出来的,或许就是我灵魂漫步的蛛丝马迹,心灵起起伏伏的波动曲线。

  这些文字,如时光天幕里潇潇洒洒落下的雪。一个人,在漫漫岁月里回首相望,还有深情共白头。文/李晓